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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8.2009

the forgotten tales of Oedipus

莫卡,他的兄弟,一雙眼睛釉黑,眉線柔和,嘴角微垂,如何微笑都顯得憂傷,卻又溫柔得讓一切眼角一般的尖銳線條都頓入霧中。發瘋的王儲跪坐在王座旁,雙手攀在坐椅上。他看向莫卡,有點猶豫,像溺水的孩子懷疑地看向浮木。迷路的小鹿,淡藍色的虹膜卻過於明亮,在陰暗的大廳中發光,就像幽靈的身影般不可逼視。他說,莫卡,聲音過於虛浮,但在冰冷的石壁間呼出的音節清晰得連去向都一清二楚。憂鬱的王子說:「是的,我的兄長。」
他走上前去,身後的披肩滑過緩升的石階,暗紫滾著金邊,如同年輕的王儲的衣著,代表著祝福與喜悅。
「我已經替您將希妲殿下帶來了。」王儲殿下並沒有理會這句話,只是若有所思地看向前方。接著他站起身來,出乎希妲‧恰菈弟的意料,他步伐紮實,毫不搖晃、筆直地走向他的兄弟前,直勾勾地瞪著他。王子看起來並不驚訝。進了大殿後希妲便不敢近身,現在她遠遠站在兩兄弟的側後方,但是他們的每一寸吐息她都聽得仔細。年輕的王儲先是困惑地發愣,接著便舉起拳頭打向王子的臉,尖聲怪叫。希妲恐懼得躲到厚重的簾布後。她聽到清脆的碎裂聲,卻沒聽到王子的呻吟。莫卡不發一語任由兄長狠狠地毆打他,未來的皇后則將自己包裹在簾子中瑟瑟發抖。
王儲成婚那天,皇室內部已經將登基大典籌畫完成。王子莫卡在他的兄長登基之後受封為攝政王,而成為皇后的希妲則終日待在陰暗的寢宮深處。她永遠無法忘記婚禮的那天,她高大的丈夫蜷縮在新婚的大床上,哭得像是一個還不懂說話的嬰兒。


在接見長老會議的代表之後,莫卡走到希妲的寢宮。美麗的皇后在見到攝政王之後便遣走身旁的仕女們,莫卡走上前去,注意到在絲娟的頭巾下,希妲把長而細柔的淡色金髮高高挽起,裸露的頸子上戴著厚重的項鍊,那是他母親的遺物。但是希妲似乎相當不耐,沒等莫卡覺得走得夠近了,便側身走開到窗台前佇足,微慍地怒視窗外。
攝政王閉上眼,用發抖的嘴唇深吸了一口氣後,再度靠近皇后,伸手觸碰她的耳環。他想告訴她翡翠的溫潤高貴非常適合她。但希妲卻轉過身來。
「你不需要這麼作。放棄吧,莫卡,你做不到的。」皇后蒼白的雙頰沒有因為怒氣而出現血色,她淡色的瞳孔一如她的丈夫,毫不避諱地刺向莫卡。自從國王登基之後她總是對臣子直呼其名。「不要污辱我也不要污辱你自己。」
那直拗不屈的語氣讓莫卡想起國境邊緣的荒野上,那些低矮堅韌的花。他張開乾裂的雙唇,試圖反擊。「你說做不到是甚麼意思?我並沒有污辱任何人,如果你是指……」
皇后輕哼了口氣打斷,莫卡錯覺得那是一種不屑的意味。希妲揚起頭來,陽光下她蒼白的五官份外冷硬:「莫卡,你能騙得了誰。你太愛他了,你是做不來的。不要再作無謂的事情了。」
說罷她便提裙離去,留下年輕的攝政王獨自望向窗外、望向城堡外那片平原西方的絕壁。


當年,恰菈弟家族的家長對於那門親事感到歡心無比,儘管全國的人民都知道那位被軟禁在王城近郊的古堡中的王儲老早就發了瘋,但是恰菈弟一點都不介意,他們是如此榮幸。迎親的隊伍從遙遠的王都前來,將由小王子親自帶領。
希妲記得自己第一次看見那張憂鬱的面孔,便明白那股溫柔。她毫不怕生的駕馬緊跟在莫卡身後,穿越王國東方最荒涼的森林。溫柔的王子不多話,深色的皮膚不同於多數的王族,但他對於希妲的笨拙和生澀卻從不露出不耐煩的神情。希妲自從女孩時便乾癟修長,堅毅一如宗族中同年的男孩。他們都是草根,在颳大風的荒原上身型矮小、土底下的根卻如此之深。所以莫卡的悲傷和柔和一度令希妲驚訝,那是細柔又淵遠的河流,她無法理解這個似齡男孩的步調,不理解他們的王子。可是她從不感到陌生。
她猶記那段在沉默、乾冷的旅途中,自己在早晨的冬陽中指認出王子的側影。他是如此神似他的母親,他們已逝多年的皇后,那位來自異國的公主,來自那個遙遠、深幽、溫柔、強壯的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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